阿朝艰难着气，一个字一个字说：“取无患草之前，您立过誓言，只要得到无患草，就再不主动与我人族为敌，您如今到天霜山下，是想违背誓言吗？就不怕被天罚吗？”

阿朝问：“这是在什么？”

        魔君毫不在意无数投来的视线，他只打量阿朝，问：“你是衡玄衍的弟子。”

        阿朝咬住后牙，死死瞪着这狡猾又残忍老辣的怪物。

        越秋秋脸色立刻白了――魔君真的突破了！

        阿朝的修为比越秋秋还弱，在这样可怕的威压下走出那一步，她已经满冷汗，声带因为充血嘶哑，却仍然镇定：“我叫衡明朝。”

        阿朝越秋秋走到魔君边，刹时感到极恐怖的威压，那是一种她们从未会过的残酷而强悍的压力，像大山生生压她们上，几乎压弯她们的膝盖把她们压跪下去。

        魔君饶有兴致看着她，像看着一只伸爪子的幼猫。

        阿朝没注意这些，她只紧紧注视着魔君。

        她感到魔君的视线在她上游走，那不像看一个人，而像看一只猫猫狗狗，他像是对她有莫名的兴趣，周围所有人都看出这一点，大家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场面呈现一种诡异的寂静。

        有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魔将看了一眼,得意：“我们大王喜欢这块的景致，将来要在这儿春狩秋猎,这就是预备新建的行,将来可要从这儿一路建到那天霜山上去。”

        ――这绝不是原来的魔君。

        蔚师姐坐在魔君侧，子不自觉略微往外靠，她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一看见阿朝，不知突然想起什么，眼神顿时有些复杂。

        他并不正襟危坐，也不像之前时时刻刻故作威严，反而是屈起一条倚躺在那张宽大的椅榻上，呈现一种轻慢而极自然的姿态，他脸孔轮廓深刻，眼瞳是让人目惊心的血红色，神容似笑非笑，让人看着他，就莫名感觉一尸山血海的腥气撞来。

        他的神色冷漠，看见她，眼神也淡淡未变。

        少女有秀美的脸庞，双目清澈，哪怕此刻渐渐漫开血丝，也不见半分怯弱屈服之态。

        谁也没想到，她敢这样直白地问。

        他真的像变了一个人。

        阿朝抬起，在席位的最上首，是魔君，他还是那副模样,方正的脸庞,高大健硕的,但给人的感觉全然不一样。

        阿朝看见魔君边坐着的蔚师姐，而另一边坐着几位妖魔大将，其中竟然有褚无咎。

        阿朝在威压中艰难撑着没有跪下，她的修为太低，撑到现在已经全灵气倒，五孔充血，模糊的感知中，听见魔君那一句话。

        手指摇晃的杯中酒停住，魔君视线落向她。

        众人出茫然的神态，并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旋即浮出强烈恐惧之色。

        这是何其猖狂又霸的行径，她一直认为魔君虽然犷,却爽直单纯,怎么都不像会出这种事。

        “衡玄衍的小宝贝疙瘩。”魔君慢慢打量着她，忽而笑：“还是他会养小孩，多漂亮的小丫，养得真好啊。”

        魔君端着酒樽，深红色的酒水在酒樽里摇晃，他抬起视线：“谁叫衡明朝？”

        她们跟着魔将走进一片天的临时营帐，乌泱泱或坐或站聚了许多人，阿朝看见各宗的首徒，一些俗世氏族的少主小姐，每个人都神色或紧张或悲怒地被迫坐在席位上，每个人后都站着好几个虎视眈眈的妖魔卫兵。

        魔君感到十分有趣，难得好脾气地解释：“那日的誓言，是说若无患草解魔种后患，可以放过你们人族，但显然，无患草也解不了魔种，这可算不得违誓，我当然也不惧怕这打了折的天罚。”

        阿朝咬着牙：“是。”

        她清晰感受到他言语中轻蔑的恶意。

        阿朝心里沉下去。

        “魔君陛下。”她缓缓说：“您想什么？”

        越秋秋顿时面怒容,她张嘴就想骂，阿朝抓住她的手不叫她说下去。

        魔君的目光落在她上，阿朝只是直视一瞬他的眼瞳，就像被血海陷进去，全的灵气有如冰霜冻结。

        他们至少明白，魔君要与人族撕破脸。

        蔚韵婷脸色骤变，她扭过，伤痛而不敢置信地看着魔君，一瞬间形摇摇坠。

        魔君笑了起来，那笑容实在不可捉摸。

        褚无咎微微垂眸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感受到视线，抬正与阿朝对视。

        她没有变色，没有羞怒与恐惧。

        阿朝感觉自己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她没有低，只是眨了眨眼。

        全场一寂。

        小小的小姑娘，多的骨。

        阿朝脑子里立刻响起越秋秋之前说的那句“蔚师姐说，魔君像变了一个人。”

        阿朝收回视线，跟着那魔将快步走到首席，那魔将恭敬高兴：“大王！昆仑弟子带来了！”

        越秋秋脑子嗡的一声，旁边人慢慢走出一步，哑声：“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