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囚服，更像一截细长的枯枝：“对不起呐，卿恽。”

        他看到了骑在上的凰凌世，她向后打着手势，慢下了步子，而她后，卿恽沉默着靠近了她。俩人看起来都正当盛年，仿佛还未经受过丝毫风霜磋磨。

        真相像被强行灌入中的剧毒，烧灼的感觉从眼球背后一路蔓延至五脏六腑，血将要炸开一般突突着，一切声光颜色都离他远去了，魂灵被突然攫出外，然后迅速冷却，下沉，灰败腐朽。

        ……卿恽的神情里，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空茫，可他却在第一时间按下她的，使她躲过那一箭，近乎本能。

        他没能斩断因果的死结。

        他单膝跪地，架好弓箭，屏息凝神等待着。

        箭首裹挟着凌厉风声破空而出。

        他亲手绑下了因果的死结。

        他们本不应有这样的未来。

        密林中飞出的箭，没有中凰凌世。

        他来到这里，是为斩断因果。

        “你是要……”

        可飞出的箭，中的却是最初的自己，他在她痛彻心扉的哀嚎里，找到了她偏执妄念的源。

        不远，凰凌世正抱着卿恽语无次地恸哭，他忘却呼，定定注视着。

        打算过两年就卸任的尚书右仆，终究是没能平稳过渡到那一天。

        凰凌世微眯左眼，挽起了弓，箭首缓缓移动着，瞄准了自己这边。

        他进入了那封闭的黑匣里。

        等眼睛适应了新的视界，他环顾周遭，发现一片密林之中，清风拂过，繁枝茂叶间漏下的明朗日光，像散碎金箔一般在地面上轻轻晃动。

        一次又一次重来的，只有开的故事，在这一刻正式展开了。

        错愕一瞬后，他意识到凰凌世将自己当作了白虎。

        在一个天高云淡的早晨，他穿上了一袭颇似丧服的白衣，为他未能出世的孩子，也为即将要亲手杀死的爱人。装备好了弓箭行装，在他下定决心的一刹那，他觉出手中的三枚曲玉产生了微妙的质感变化，只消轻轻一，曲玉化作齑粉，水一般渗透进肌理中，随即似有一清凉水线在全脉中游走，很快，他的像烟雾一般消散在空气里，待过的地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一只手突然按上凰凌世的，她手下一松，箭飞了出去。她已无法在上保持平衡，一旋下了。

        他认出这儿是羽都围场，密林里有白虎出没，秋狩时节凰凌世会经过此。

        十几岁加入赤凰起义军时，没有人想得到这样的未来。

        这倒正好，他微微扬起嘴角，右手缓缓勾紧了弓弦。

        鞠风来望着他平坦的小腹，神情里出几分为人父母方有的慈悲来：“月诸是个聪明姑娘，品也坚毅，是我没有尽到为人师的责任，明明也感觉到了她心里有很多愁怨不安，却没有及时进行疏导……现在想来，我确实是着急脱离这朝政漩涡，而忽略月诸了……连累你失去了孩子，真的很抱歉。”

        她的后，卿恽落跪地，咙上插着一支箭。

        脉中清凉水线游走的感觉再度出现，他的时间到了。

        卿恽扶着木栅，注视着鞠风来被镣铐磨出血痕的手腕，几乎不忍开口：“……是那杯奉师茶吧，尝着确实比平常茶水苦了些，没想到七殿下，原来对我有着如此深重的怨恨。”

        没有人犯错，鞠风来，沙以文，师殷，还有即将入场的宁光逢，封桢，不过都是被残酷命运随手拨弄，而卷入血雨腥风中的，赤子罢了。

        卿恽低眉看了眼肚腹，语气有种释然后的平静：“或许我与这孩子确无缘分，风来不必自责，此非风来之错。”

        卿恽摇了摇。

        很快，不远有蹄声渐近。

        瞬息之间，一切已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