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棐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那姿态分明写着“请开始你的表演”。蒋明筝暗骂自己沉不住气，杀招放太早了，这下好了，直接给人递了话柄。

        她忍不住在心里掰扯起俞棐那点“网红基因”：这张脸确实上过几次财经版，后来不知怎的就被娱乐版盯上，家世背景被扒得比剧本还详细。可这人活得像个AI，作息准、言行滴水不漏，狗仔蹲了半年，愣是没挖出一条能写进八卦专栏的黑料。俞棐原本连社交媒都没有，ZOE品牌发布后，才在公关跪求下开了个短视频账号。

        “更致命的是，国内香水市场已高度内卷，同类竞品以199元甚至99元的价格提供相似香型，迅速瓜分了市场。A.C的IP营销最终导致品牌价值被稀释，市值蒸发两个百分点，这正说明，缺乏战略协同的IP扩张，无异于饮鸩止渴。”

        还有聂行远那该死的提案！

        “最后，还有一种更激进、也更易失控的IP策略——‘企业心人物IP绑定产品’。即通过刻意打造高层的个人形象、故事甚至生活哲学，将个人光环直接嫁接到品牌和产品上，试图以此引量、凝聚用，形成一种类似‘粉丝社群’的集群狂欢。”

不是纸上谈兵可以解决的。”

        “这种模式的短期爆发力或许惊人，但其长期风险也同样巨大。当企业与个人形象过度捆绑，个人一旦遭遇负面舆情、决策失误，甚至仅仅是公众兴趣的转移，都可能对品牌造成难以预估的连带损害。更重要的是，这会模糊焦点。消费者究竟是忠于产品价值，还是忠于一个被心包装的人格符号？当集群狂欢退，留下的又是什么？”

        她调出A.C三款联名香水的市场表现图：“这三款定价399元/35ml的产品，上线一年半便近乎滞销。我们的市场团队曾购买测试，香味确是级水准，但问题在于定价策略与品牌定位严重错位。A.C一直标榜‘老钱格调’与‘私人定制’，突然下沉到平价市场，不仅未引年轻群，反而动摇了心客群的信任。”

        账号至今只发了三条视频，两条了脸，另一条是ZOE在纽博格林赛的测试片段。可架不住网友想象力丰富，是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脑补出二十万字豪门商战小说。再加上年前他在底特律车展上那场发言——沉稳里压着藏不住的嚣张，视频剪成片段在各平台疯传。

        聂行远这几年也不知在广告圈里泡了什么迷魂汤，从当年那个还有点理想主义的策划鬼才，彻底沦为了“甲方说什么都是对的”金牌狗。下午她审方案时，看见链动选的那几位途征“代表人物”，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按聂行远那套逻辑，是不是但凡在公司气儿的都能包装成IP？

        于是，俞棐那个除了年会祝福外基本长草的账号，粉丝悄没声地爬到了四百二十万。

        严格来说，除了许工沈教授夫妻是真正的行业泰斗，其余四位……尤其是俞棐！她左看右看，横看竖看，愣是没看出半点可供开发的“IP价值”。

        虽然他未发一言，但从他指尖轻叩桌面的频率和微微凝重的眉宇间，蒋明筝能隐约感受到某种隐而未发的疑虑，她无法完全读懂这表情背后的全义，更难以断言他对链动那分方案究竟持何种态度。或许是出于对某些细节的保留意见，也可能是在权衡某种尚未言明的可能。但无论如何，蒋明筝清楚自己的立场。于公，这是专业判断；于私，她讨厌聂行远，她不想和聂行远合作。

        见俞棐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深入，蒋明筝知时机已到，于是果断地亮出了她准备好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大杀招。她刻意放慢语速，目光直视俞棐，清晰地抛出了那个极争议却直指本质的观点：

        靠脸吗？

        她稍作停顿，让这个观点的分量充分沉淀，随后用冷静而犀利的语调继续剖析：

        听到这，俞棐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表情，可蒋明筝一抬眼，就撞见男人角那抹要弯不弯的弧度，那分明是“鱼上钩了”的戏谑。她心一咯噔，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准踩进他挖的坑了。

        哦，对，他确实有张祸国殃民忽悠大众的脸。

        于是她沉静地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投影幕布，语气平稳却坚定地继续陈述：

        “以国际香水品牌A.C为例，这个拥有两百年历史的奢侈品牌，前年突然寻求年轻化转型，推出吉祥物‘香氛灵’，试图通过IP营销打开年轻市场。的确在初期引发了社交媒讨论，但数据揭示真相、这波营销虽然带来了短暂的曝光度，实际转化率却极低。”

        “看来，蒋主任对链动这个方案，意见不小啊。”

        结果，两天，涨粉三百万。

        俞棐的表情很复杂，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还是说——”俞棐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眼里那点戏谑明晃晃的，“蒋主任是觉得，把我打造成IP，注定是笔亏本买卖？你不是对IP营销有意见，你是对我这个人有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