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日子下来，她已经隐隐明白，第一天梁叙在车上的状态并非作伪，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忙更多。

        他本逃不掉，只能不断想，自己得其实不算差。至少给得足够多――金钱、家、和善的态度，从不动辄打骂。

        一来二去，青羽想要当面跟他说句话尚且不容易，她本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谓的追问上。

        她于是等更久，可好像总也等不到。

        次数不多，间隔也长。一两个月，或许更久，才有那么一次。通常在午夜，梁叙带着一酒意和倦色回来，洗过澡才进她房间看一眼。

        她问张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张妈总是笑呵呵说“很晚了，先生还去你房间看你了呢”。

        公司正值关键发展期，需要他亲自过问的事情太多。青羽不太懂那些，她只知爸爸回来的时候，领带总是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连走路都比以前慢半拍。

原因，但她不愿也不敢再追问。至少不能像第一天那样，只凭着一初生牛犊的劲儿，恐怕只会惹爸爸心烦。

        那味淡到几乎不存在，可青羽的鼻子记得。

        刚搬去酒店那几天，他还时常回家，但也总是很晚。青羽有时候等到睡着了，也没听见门响。第二天醒来，房子里又只有她和张妈，以及床柜上雷打不动的礼物。

        偏偏青羽感。

        事业始终是梁叙人生的中轴线，相比之下，出现不久的小孩怎么也只能够得上一个新鲜的小命题。即便心中有骤然掀起的波澜，一旦回归工作，他的注意力就会被拉回正轨。

        可夜深人静，尤其在事后……这时候想女儿很不应该，连梁叙都要感到罪恶。可越是这时候，那双和他极像的漂亮眼睛就越是清晰，它们总是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在极度疲惫时需要的本不是小孩。起码现在不是。

        至于女人――他换了房子，再不带回去，好让那个有青羽的家足够干净。为了陪女儿，他找女人的次数也有收敛。气味的事还历历在目，他很注意这方面，也自认为理得妥当。

        很可惜，有些气味自己很难察觉。

        这些总不会还不够？他小时候天天想的盼的不就是这些。

        梁叙近来的确忙碌而且疲惫。

        -

        所以青羽心中的失落和委屈并非错觉。梁叙工作起来废寝忘食是真的，忽略了女儿也是真的。

        从与小孩的相中汲取的那些养分，对他而言，远远不够。更何况，他的小公主还只是需要他呵护的鸟。他不能、也不愿将任何一丁点的坏情绪带给她。

        青羽更难见到他，偶尔在深夜迷迷糊糊听见楼下有车熄火的声音，她想爬起来，可眼太重，等天亮，人又已经走了。

        等到给青羽安排好本地的学校，梁叙基本就彻底投到工作中。

        既然是生活方式，就不该让任何事轻易左右――包括他的小孩。

        她只能尽量乖，不添乱。可爸爸似乎越来越注意不到她。

        从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在他心中分量很轻。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不过一种生活方式而已。

        她终于意识到，小孩真的很难成为大人世界的中心。一个陌生的气味可能都比她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