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一盏一盏从挡风玻璃上方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明暗交替，把两张轮廓相似的侧脸映得忽近忽远、晦暗不明。

        语气很平，没有情绪起伏。

        邱易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哪里不怎么样？”

        “哪有，你别乱说。”邱易明显急了。

        都是邱然爱吃的。

        车子驶进小区地下停车场，灯光骤然变暗，又被感应灯一盏盏点亮。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楚。

        “行，我太多了。”

        程然笑得更开心了些，像是终于抓到一个可以调侃的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让我背她，完全没有一点客气的。”

        邱然重新把视线移回前方，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那个程然，我觉得他并不怎么样。”

        程然有些受若惊，笑着打趣：

        邱然沉默了两秒。

都放进了邱然的车里，然后开车去了学校附近一家清淡的炒菜小馆子。不算热闹，临街的窗子得很干净，灯光偏，把夜色隔在外面。

        “对。”她停了一下，说：“腌笃鲜、清炒河虾仁，少油，和清蒸鲈鱼。”

        邱然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邱然沉默了半秒，方向盘在他手里稳稳地转过一个小弯。

        大学路的中段栽种着两排樱花树。花期将尽，粉色的花被夜风卷起，在路灯下投出轻微晃动的影子，像一场迟来的冬雪。

        邱易点了点，没再接话，伸手把菜单翻开递给程然：“那你点吧。”

        下一秒，她顺手给程然也盛了一碗，递过去：“你也喝点，但是小心。”

        “我点个糖醋排骨，再加个蔬菜？”

        “好。”

        他叫她的名字，没有加任何称呼。

        邱然走在最前面，进门时自然地报了人数。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走，是靠窗的一张四人桌。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邱易打开了车窗，夜风进来。

        邱易却没有接菜单，她抬起，反而看向邱然：

        邱然已经端起汤勺，冷后慢慢喝了一口。热度合适，味很清。他抬眼时，正好对上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你想吃什么？”

        等到菜都上齐，桌面一下子满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声。

        却没有关窗，只把风口调小了一点。夜风贴着肤过，反倒让她清醒。

        程然又纳闷了，这兄妹俩到底是熟还是不熟？

        只是下一秒，邱然已经移开了视线，嘱咐他们多吃点。

        “那你不也是第一次见面就答应背她、没有拒绝吗？”

        他的指节轻轻抵着桌沿，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不太聪明，”他说，“我指的不是学习成绩，是事的判断力。”

        程然被她逗笑了，点应下，邱然也随着笑出声，气氛似乎轻松了几分。

        “邱易。”

        邱易拿起汤匙，刻意避开汤面浮着的油脂，盛了一碗汤放到邱然面前。动作完成之后，她才像是反应过来，微微一顿。

        “那你背她了吗？”

        这种安静并不舒服。

        “你选好了吗？”程然问。

        三个人一坐下，空间立刻被填满了。

        夜色很浅，城市还没有完全入睡，近是断断续续的车声、偶尔掠过的电动车灯，还有不知从哪家阳台飘出来的音乐声，被风得模糊不清。

        她的心下意识快了一拍，却没有转，只盯着前方水泥墙上晃动的光影：“怎么了？”

        邱易靠回座椅，心里的那点恼意却没有跟着散。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刚才那几句争辩上了，脑子里反复浮现的，是饭桌上邱然抬眼看她的那个眼神。

        邱然把车停好，但没有立刻熄火。

        邱易靠在副驾驶座椅里，窗外的花影一闪而过，映进她的眼底，又很快消失。

        邱易窘极了，正要反驳，就听到邱然问――

        “小心着凉。”他转看她。

        白天的湛川已经开始闷热，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亮，空气里浮着草木和尾气混合的味；可一到夜里，风从江面上来，又会把温度一点点拉低，带着尚未散尽的春寒。

        他犹豫得很短暂，最终还是坐了对面。

        可正因为短，那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情绪才显得格外清晰，以至于让她觉得那点酸味不是她的错觉。

        但他想错了，邱易选择了坐在他的旁边，而不是邱然旁边。

        她不仅草木皆兵，而且缺乏勇气。

        第二十四章  吻

        程然自己先笑了出来，像是被这个逻辑绕了一下，反而显得坦。

        “你胃不好，先吃这个。”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邱然的那笑意很浅，只在嘴角停了一瞬，便慢慢收了回去。

        红灯还在秒数。

        初夏昼夜温差很大。

        邱易猛地转看他：“凭什么这么说？”

        程然下意识拉开了邱然对面的椅子，动作已经了一半，却在看到桌面布局时顿了下。他似乎意识到，如果按这个位置坐下，邱易就只能坐在邱然边。

        “这倒也是……”

        “这么说也太刻薄了。”

        “背了啊。”

        邱然把菜单推到中间，语气随意：“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不是疑问句。

        邱然没有解释，因为他很清楚，她完全听得懂。

        引擎低低地运转着，像是在给这段尚未结束的对话留出余地。

        邱易盯着他看，似乎是有点恼了：

        “是吗？”

        “你不是真的喜欢程然。”他说。

        他愣了一下，才笑着说：“不用我，就点你想吃的吧。”

        邱然选了个靠窗、靠里的位置坐下，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这才抬看了两人一眼：“你们随便坐。”

        “然哥，小易平时对我可没这么温柔。”

        车厢里安静下来。

        太短了。

        “从长辈……或者说

        补得有些匆忙，反倒显出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可偏偏就是这一瞬的停留，让她忽然在其中读出了一丝日思夜想的破绽。邱易的心脏猛地一缩，就要站起来。

        他转而望向邱易，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

        邱然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而白净。

        桌子不大。

        “都可以，”邱易先开口，开玩笑，“不用替我哥省钱。”

        程然合上菜单，征询式地问他们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