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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施粥与求粮

        他站起,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正因为隔着这层份,隔着这数百里的猜忌,光靠信件和口信,无法取信于人。有些话,有些态度,必须我亲自去说,亲自去表明。”

        几日后。

        想起亲善宴那晚,婉清喊他“哥哥”时,那双眼睛清明得让他心疼――她什么都记起来了,却什么都在忍着。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背水一战的沉重,“先把眼前的事情好。施粥的事,抓紧去办。工厂那边……也盯紧些,确保按时完成。”

        “父亲若在,他会支持的。苏家可以暂时低,但不能真的失了脊梁,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上海的百姓饿死而无所作为。陈伯父是父亲故交,我亲自登门,以子侄之礼求见,陈明利害,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

        “是,少爷。”老周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下,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又深了几分,那是忧虑,也是决意追随的忠诚,“我这就去安排,挑两个最稳当可靠的伙计随行。路上……万事小心。”

        他闭上眼,深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决绝。

        苏明哲从一堆财务报表中抬起,锐地捕捉到老周语气中的异常。

        “我明白。”老周应下,转退出了书房。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抬起,看向老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老周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苏明哲与日本人“合作”的名声,已经成了阻隔援助的高墙。

        暮色再次降临,将苏公馆的书房笼罩在一片昏暗中,只有桌角的台灯洒下一圈光,映照着苏明哲凝重的侧脸。老周推门进来,步履比往日更显沉重。

期,此刻听来却像是一命符。

        老周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愤懑:“我联系上了老爷在世时在苏州最交好的陈老爷,本以为凭着过往的情分……可谁知,他听闻是少爷您要买米,言语间便推脱起来。说……说如今世艰难,粮食金贵,他们自家也所剩无几。话里话外,还打听着少爷您如今在上海,与日本人……”

        苏明哲沉默着,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这不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重份的枷锁,但每一次,都像有针扎在心上。

        苏明哲微微颔首:“有劳周伯了。家里和厂里的事,就暂时拜托你了。若外面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出去谈生意了。婉清那边若有消息……”

        生产完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对于藤原而言,暂时失去了“全力生产”这块挡箭牌;意味着他妹妹婉清的境,可能会产生新的变数;更意味着,这批由他亲手监督制造的军需品,将很快被日方运往前线。

        “周伯,帮我订明日去苏州的车票。”

        为了那万千等待救济的百姓,也为了心中那份尚未泯灭的苏家傲骨,他必须走上这一趟,去直面那因他“份”而生的猜疑与冷眼,去为这座濒临绝望的城市,搏一个或许渺茫的希望。车轮将再次启动,载着他驶向又一个未知的,布满荆棘的前路。

        他心又是一阵闷痛,“......先别告诉她我出远门,就说我最近忙于公务,住在商会。”

        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苏明哲已然明白。

        老周闻言,猛地抬起,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担忧:“少爷!您要亲自去?这……这太冒险了!且不说路上不太平,如今这形势,您亲自出面,万一……”

        他转过,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却的影,眼神里有疲惫,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车子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前行,承载着苏明哲双重的挣扎与负累――一边是被迫为虎作伥的痛苦,一边是竭尽全力守护家园和百姓的微弱努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别无选择。

        房门轻轻合上,书房里重归寂静。苏明哲重新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深深了一口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注一掷:“况且,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私蓄有限,施粥难以为继。若不能开辟新的粮源,那些等在粥棚前的人,又能撑多久?”

        他必须完成,为了婉清,他此刻没有选择。但他也必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这片生养他的土地和百姓,点什么,哪怕只是几碗薄粥。

        “少爷,”他低声开口,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艰涩,“苏州那边……回信了。”

        “万一什么?”苏明哲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万一被日本人发现?还是万一被陈伯父当面拒之门外?”

        “情况如何?”他放下笔,微微前倾。

        老周看着后视镜中苏明哲瞬间变得灰败的脸色,心中了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少爷,货是快交出去了。可交完之后……日本人那边,会不会又提出新的要求?而且,这批东西一旦运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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