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只略扫过几眼，目光却在某一忽然停住。

        裴书虔。

        他想听的，是.....他抿抿嘴，神色涩然。

        徐承远抿抿嘴，其实他想听的不是裴书虔。

        裴书虔便俯细看。他自幼习武，弓骑样样出众，兵书策论也读过不少，唯独在丹青一事上，实在算不得通。此刻对着满纸峰峦皴石，端详了好一阵，也没瞧出其中究竟有何不足。

        朝中事务牵连甚广，连京畿卫的巡防布置也须重新斟酌。

        过了片刻，忽然又问，“裴家待她如何？”

出一截莹白的手腕。

        书房里倒是早早燃了炭盆。

        姜妤被他洒出的温热呼弄得有些，缩起脖子挣扎，“说了多少次不许留印子，昨日娘还问我怎么天天裹得这般严实，是不是屋里要多添些炭。”

        裴书虔倒也不觉得窘迫，他把人抱进怀里，神色坦然，“我虽不懂画，却也分得清好看与不好看，譬如阿妤画的我便都觉得好看。”

        姜妤将笔搁在青玉笔架上，抬眼望他，眸中带着几分笑意，“你既瞧不出门，何苦每回都看得这般认真？”

        那近侍能常年在东贴伺候，自然也是人，一下看出了太子的心思，连忙躬继续，“才还听说，裴少夫人如今常往城南谢先生府上习画。谢先生前些时日也曾在人前夸赞少夫人的画艺，说她悟极佳，假以时日必然能有所成就。”

        近侍心一紧。

        纸上墨迹清晰，字字分明，他却迟迟没有再翻下一页。

        “回殿下，裴校尉近来仍在京畿卫当值，差事一切如常。”

        入冬以来，京畿几州县接连呈报灾情，与工又为来年河防修缮一事争执不休。

        姜妤轻轻颔首，“先生说我画山石时落笔总有些拘谨，总是少了几分气势，让我回来再练上几遍。”她说着，将刚画好的一张纸移到旁边，出底下尚未完成的另一幅。

        窗外寒风掠过，得檐下铜铃轻响。灯烛映在裴书虔眉目间，将他平日里那几分英武凌厉也衬得柔和了些。说罢他又去亲人的脖颈，撒卖乖。

        “嗯。”裴书虔应了一声，蹭蹭她的小脸，“今日谢先生又留了功课？”

        徐承远将目光从清册上移开，端起茶盏，忽然随口问，“裴小将军近来如何？”

        半晌，才十分认真地，“我瞧着很好阿。”

        徐承远自勤政殿回来时，夜色已深。

        “那哪能怪我，”裴书虔委屈，“娘看谁都担心对方冷了，娘子总不能因此就剥夺了为夫亲密的权力吧。”

        他连日忙于政务，往往天色未明便入议事，待到返回东，已是掌灯时分。

        裴书虔进门时，她竟全然没有察觉。

        .

        徐承远却盯着那看了片刻。算来，他已有些日子不曾见过裴书虔了。

        两人自幼相识，后来又一同在东读书，素日来往甚密。少年时一骑读书，及至年长，纵然各自领了差事，也时常相约饮酒叙旧。只是自裴书虔成婚以来，除了朝中偶尔碰面，私下竟再未有过什么往来。

        “是么。”徐承远淡淡应了一声。

        直到他轻轻围过来，把她拢入怀里，她才反应过来，“回来了？”

        同一日，东。

        侍立在旁的近侍微微一怔。

        三个字写得工整端正，列在清册之中，与其余官员的姓名并无不同。

        他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清册。

        这些话他虽知，但肯定不敢在太子面前提起的。却没想过殿下主动问他，他该怎么回答。是该说好？还是该说不好？

        案堆着数摞待阅的公文，近侍见他回来，忙奉上一盏热茶，又将今日新呈的几份文书依次摆好。徐承远落座，随手翻开最上的一册，是京畿卫呈报的换防清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