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走得很低，前脸压在地上，车扁下去，从中间向两侧劈开。车灯很窄，从引擎盖前面斜斜划出去，形状像被人用刀在铁上削出的两口子。车从风挡往后一路斜下去，坡度压得极陡，到尾又立起来一点，接一块带斜齿的尾翼。侧面开口很深，从车门前一直切到后轮前面，像被谁挖去了一块。尾的排气口而方，四个角分得很清，下面整块黑色的扩散摊开，把整辆车的下半截都吃进去了。

        他们还没走完一圈，大门口那边先响起了声音。铁艺门开的动静很轻，接着是什么东西摩地面的响。

        徐萦没忍住，笑出了一点声。笑出来的时候眼泪也跟着掉了两滴，全蹭在他的袖子上，他眼都没动一下。

        “嗯。”

        周执玉走过来，也垂下长睫瞥了一眼，“拍来

        “自己站到队伍最末尾去，还怪别人哄你。”他停下来，用另一只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一点。他的指腹贴在她的下颌骨上，力刚好够让她抬起来，又不至于把她疼。

        她跟在他旁边，脚步一点点稳了下来。

        “下回想哭，别躲浴室。”他把手收回去，重新牵着往前走，“水费贵。”

        “那你说，”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我该怎么办。”

        “所以呢。”

        “五个九。”法罗兰弯下腰，跟她一个高度，偏看她，“九是久的谐音。久久久久久。”

        徐萦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即更红，红到耳，只能把眼睛撇开去看那块牌。

        海A・99999。

        车上一层密密麻麻的碎钻，从车贴着曲面一路铺到尾，尾翼上也铺了一层，颜色跟着车漆的青色走，深浅不同，阳光一照，每一颗都在翻光。开过来的时候，那些光顺着车从到尾，又折回来，扫过树干、石阶、池塘，把整片树荫都搅亮了。

        “手了。”

        然后是一片光，徐萦抬眼的时候差点眯上眼睛。

        “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学的东西学一点，该玩的时候玩，别老熬夜。”周执玉说，“剩下的，我们几个自己商量。”

        她一口气没上来，噗地笑出了声。

自己供自己念完书。”

        “……”

        徐萦被这层光晃得抬手遮了一下，周执玉先她一步，把她往路边带了半步，免得她被石子扬到。他那张脸被车上的碎光反了几，白的发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金箔，他眯起眼睛，眉很轻地皱了一下。

        “所以是长长久久。”他眼睛里带着笑，认真地说，“跟我一起。天长地久。”

        风从树叶上面过去，整条廊的光晃了一下。

        一辆车从大门里进来，刚进来的时候只看得清色调，一的青色，比池塘的水更深，比树叶更亮，像一整块被剖开的青玉。

        “五个九。”她自己又数了一遍，数第二遍的时候还要伸手指着数，数完低下笑，“这也太好玩了。”

        “哦。”

        周执玉开口了，“车是车，镜面是镜面，你把两个凑一块儿干嘛。”

        黑底白字。

        “没有。”

        “好看。”

        徐萦被他说得没法接话。

        “亲爱的。”他伸手把她的发从肩上拨到后面，指腹顺手在她耳后按了一下，“过来看看。”

        “我就看了一眼。”她笑了笑，笑得很难看，“我笑我自己。十八岁，睡到中午，什么都不会，连哭都要几个人排队哄。”

        “晚上开出去，别人以为路灯来了。”

        “看出来了。”

        “人家过成什么样，跟你有关系吗。”

        他牵着她走到园子中间那条岔路，把她的手指扣紧了，指腹从她掌心里慢慢压过去。

        那车太低，站近了才看出它比她矮多少。车压在她的腰下，她低看下去，前脸正中挂着的一块牌，正好落在她眼底下。

        “那你比什么。”

        “老公你又换车了？”徐萦被他牵着手，绕到了车前面。

        “再走一圈。”

        法罗兰熄了火，推门下车。他站起来的时候很高，比那扇车门还要高出小半个子，往徐萦面前一站，把树影全挡了。

        法罗兰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金发散在肩，紫瞳在树荫里有点发亮，眼尾那红显得比平时更深。他穿一件白衬衫，扣子松了两颗，锁骨那一小块在外面，白得晃眼。

        “老公。”她指着那块牌，“后面怎么全是九啊。”

        “那是他们没见识。”

        车停在泉前面，车窗降下来。

        “谁给你排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