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塔，最高的那一栋上收成一个尖。再远一点，能看见一条斜斜的曲线横在江面上，那是桥的拉索。

        下午时光从北边过来，落在玻璃上被压得很淡。江面的反光也淡，整片铺成一种雾雾的银。

        咖啡厅里很安静。音乐很轻，好像是爵士，鼓刷在打，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这时候客人不多，靠窗那排单人吧台上坐着三个人，都在看江，没人说话。

        一个店员从吧台那过来，托盘端得很稳，走到一半，脚步慢了一点。

        她先看见的是徐萦的裙子。粉色的，口一只绣出来的小熊，上着草莓，裙摆三层，最下一层是一圈丝。她穿着这样的裙子，一双棕色的缎面鞋，走过来的时候鞋跟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美得令世界静默。

        很白，长长的青色发垂下来一半在肩上。

        然后店员看见了那只包。

        粉的。很小。形状有点像锁扣的那种，可包上塑出了一整座房子的模样。三角形的，拱门，小小的窗。

        店员愣了一下。

        她认得出来这个牌子，她不确定那是真的，也不知该不该多看。她只知如果那是真的，那只包的价格大概比她从进店到现在送出去的所有咖啡加起来还贵，贵得多。

        她忍不住又看了两眼。

        少女后跟着两个女人，都穿着深色的西装，扎着尾的那位走在她后面半步，视线扫过整个厅。另一个金黄纽扣的，手里正替她拿着那只包。

        店员在心里想了一下：现在的有钱人，原来穿这样的裙子吗。

        她把这个念压下去，托着盘继续往前走。

        徐萦在最远离人群的靠窗区域坐下，这里的位置看着江最舒服。她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屏幕朝下，手指在边上转了一圈。

        店员走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您好，需要点什么。”

        “摩卡。”

        “好的，热的。”

        “热的。”

        店员应了一声，转走了。

        徐萦把手肘支在台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往外看。

        江面上有一艘船，慢慢地横过去，白色的船，尾灯很小。对面那一排楼被下午的光照得发灰，玻璃一格一格连成一条长线。整层楼里，黄铜在暗发亮，空气里是咖啡和雪松的味。

        “问你们两个一件事。”

        贝迪薇儿把手里的包换到左手，转到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个位置不算近，说话不用弯腰，但站着的时候，她的视线永远比徐萦低半。这是诺德斯科格家的老规矩，视线平齐时，侍从要自己低下来。

        “夫人请说。”

        “我这样的人。”徐萦的手指在杯上蹭了一下，那层沫早就塌了，“有烦恼，会不会很奇怪。”

        严高站在靠走那侧，先看了一下西面的电梯口，再开口。

        “不奇怪。”她说，“徐总，我昨天把您下周的日程清了两天，那两个日程本来就是可去可不去的。”

        “我没说这个。”

        “我知您没说这个。”严高把视线收回去，“有情绪是的事，跟份没关系。队里最的那些兵，心率六十的人，也会有绷不住的时候。”

        贝迪薇儿没有上接。

        她站在那里，看着徐萦半张侧脸。玻璃上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层白压得更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