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斜切的白晝

        那通電話掛斷後的第二天上午十點，我在晨會間隙點開Line，發了一句：“紙箱拆完了？”

        她隔了二十分鐘才回。沒有文字，直接甩過來一張照片。

        近午的陽光從沒掛好窗簾的窗戶斜切進她的新房間，地板上攤著三個被劃開的瓦楞紙箱，氣泡mo和包裝紙團成一團堆在牆角，那本淡褐色牛pi面的旅行手賬被她隨手壓在一摞還沒上架的書最上面。

        緊接著tiao出來一條消息：“拆了一半，腰快斷了。晴彦總要來幫我扔垃圾嗎？”

        “上班。”我回。

        “塑料兄弟。”

        誰都沒有提昨夜那通直到天快亮才掛斷的電話，也沒提聽筒裡那些chuan息和水聲。但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之後的幾天，消息斷斷續續地沒再停過。有時是她傍晚去附近超市拍的半價便當，有時是抱怨新家樓下的便利店沒有她愛喝的那款梅酒。我在工位上、在去茶水間的走廊裡、在晚上回家後的車裡點開屏幕，回上簡短的一兩句。

        直到那天晚上，她說第二天下午兩點有一場面試。

        “就在公司往前兩站那棟樓。”她發完定位，隔了幾秒，又補了一條，“面完大概三點。你明天下午忙嗎？”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書房的檯燈在手機邊緣映出一dao細白的光。

        “還行。能請半天假。”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了很久，停住，又亮起。

        “穿正裝高跟鞋走過去太累了，面完想找個地方歇會兒。”

        “那去咖啡店？”我打字。

        這次她回得很快：“太吵了。不想去咖啡店。”

        隔了幾秒，又tiao出來一句：“我訂了旁邊那家酒店。三點。你來不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拇指按在屏幕上，回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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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五十分，我站在酒店側門延伸出的灰黑色雨棚下。

        工作日的午後，街dao上人不多。半小時前我還在公司的會議室裡聽完上半場季度彙報，合上筆記本電腦，說下午家裡有點事要處理。走出寫字樓大門的時候，陽光晃得人眼花，西裝褲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玲發來的消息：“剛面完，在等電梯。腳快廢了。”

        我把領帶扯松半寸，解開一顆釦子。

        三點零四分，她沿著樹蔭下的步dao走過來。

        中午積攢的暑氣還沒散盡，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她肩頭晃動。她今天穿了一件質地很ting括的白色薄襯衫，因為剛結束面試，領口還規規矩矩繫到最上面，下shen是一條深藏藍色的包shen裙，裙襬收在膝蓋上方，每走一步，tun側與大tui的弧度就被緊實的布料勾勒出來。頭髮不像平時那樣散著，在腦後挽起了一半，lou出乾淨的耳垂和整段修長的頸線。

        只是走得比平時慢。高跟鞋敲擊地磚的聲音到了近處，能看出她右腳落地的重心有些微偏。

        她在我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抬手用指背抹了一下鼻尖上的薄汗，衝我扯出一個笑：“哈嘍，好兄弟。真翹班出來了？”

        “請了半天假。”我看了一眼她腋下夾著的文件袋和腳上的高跟鞋，“面試怎麼樣？”

        “別提了，四個人輪liu問，出來的時候感覺自己被拆了一遍又裝回去。”她嘴上抱怨著，視線卻在觸及我目光的瞬間晃了一下，耳gen浮起一點被太陽曬過似的淺紅。

        她把文件袋換到左手，低頭翻了翻斜挎包的側袋，抽出一張提前辦好的灰白色房卡，遞到我面前。

        “諾，再站外頭我真化了。”

        我伸手去接，順手把她腋下的文件袋也接了過來。

        房卡落進我掌心的瞬間，她的食指指尖不經意ca過我左手無名指上的戒圈。金屬在午後的熱風裡依然帶著一點ying質的微涼。她的手指頓了頓，迅速抽回，垂在shen側。

        那天深夜電話裡，她埋在被窩裡han糊不清的那句“……你也是我的”，毫無預兆地在我耳邊響起。

        “走吧。”她沒看我的手，轉shen邁上臺階，推開酒店的玻璃門。

        門廊裡的冷氣開得很足，乾燥而凜冽，混著冷淡的雪松香氛，一下子把室外粘稠的暑氣隔絕在外。

        電梯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四面的鏡面不鏽鋼把燈光折成冷白，也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得清清楚楚。她站在靠左的角落，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其實手指gen本沒動；我站在她右後方半步，視線落在她挽起的髮尾下方——那截後頸的pi膚很白，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粉，襯衫領口隨她變快的呼xi輕輕起伏，每xi一口氣，肩胛的輪廓就在薄薄的襯衫底下往內收緊一分。

        到了十六樓，走廊裡鋪著深灰色的厚絨地毯，連高跟鞋的聲響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