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翻開軍報。雲州城池、糧草數目、軍械缺額，一行行都是真實可算的難題；唯有婚事，她算不出勝負。

        她不知，自己苦心設下的每一防線，都只會讓那位長公主更想親手推開。

        同一輪月下，顧清翊正吩咐阿霜把寢房外的屏風再加一架。

        她忽然想起昨夜沈昭華那雙微挑的眼睛。那女人看著自己後退時，明明沒有半點被拒絕的惱意，反倒笑得更開心。

        「她的出生記錄、母、舊宅、入軍籍的年份。查得到多少，便送來多少。不要驚動顧府。」

        「知。」阿霜小聲嘀咕，「可她比敵軍還難對付。」

        「……再加一門閂。」

        「本宮知。」沈昭華以指尖輕推棋子，「所以才輪不到你們胡亂拆。」

        「還沒成婚，陸相便急著送禮？」沈昭華落下一子，「莫不是擔心本宮嫁了人，便不再幫你在朝上說話？」

        不久，陸知微在外間求見。沈昭華換好衣袍，走入外間，隔著棋案與這位當朝宰相相對。

        阿霜想了想，竟滿臉佩服：「將軍此計高明。」

        陸知微告辭後，沈昭華走到窗前。冷月懸在長安城上，將軍府的方向隱在夜色深處。

密。」

        顧清翊想反駁，竟找不出一句話。

        「說得好聽。」沈昭華懶懶抬眼，「陛下要用我綁住顧清翊，你要用軍餉制度分她的權。滿朝大臣人人都有算盤，偏偏沒人問那三十萬將士冬天有沒有棉衣。」

        「本宮事向來有分寸。」

        「不。」沈昭華放下紙冊，「查她小時候。」

        「殿下難真打算為顧將軍與陛下為敵？」

        「小時候？」

        此刻的長公主府，卻是另一番景象。

        。

        心腹女官問：「殿下要查她與哪家姑娘來往嗎？」

        這位將軍的祕密究竟是什麼，她還猜不透。

        沈昭華的笑意稍深。

        「顧清翊。」她輕輕念出那三個字，「本宮倒要看看，妳這塊木頭能到幾時。」

        阿霜忍了又忍，終於小聲問：「將軍，若長公主偏要進來，這屏風擋得住嗎？」

        阿霜點頭記下。

        「臣來賀殿下新婚。」陸知微端端正正地行禮，臉上卻半分賀喜之意也無。

        陸知微沉默片刻。「朝廷的軍權不能永遠握在一姓之手。」

        倘若自己越冷淡，她越要靠近呢？

        「不行，還得另備防線。」顧清翊立刻改口，「內院安排親信，換藥、沐浴不得假手外人。婚房屏風與寢由妳親自查過。若有宮中派來的侍從，不可無故得罪，但也不能讓人闖入我私室。」

        「顧將軍？」沈昭華將一子放到棋盤中央，「那是本宮的駙馬，陸相少些心。」

        陸知微看了她一眼。「那顧將軍呢？」

        「你想多了。」沈昭華笑得漫不經心，「本宮只是不喜歡有人替我決定，要怎麼用我這枚棋子。」

        聽雪閣香盈室，紅紗半垂。沈昭華剛沐浴過，披著寬鬆錦袍，鬢邊仍帶意。侍女捧來京中打聽到的將軍府消息，她只挑了幾頁，便笑起來。

        顧清翊凝視屏風半晌。

        顧清翊不知為何，聽完更不安心。

        「殿下素來知臣在意的是制度，不是誰家的喜事。」

        她想起昨日宮宴。顧清翊被酒潑到時，第一反應不是羞憤，而是尋退路；被她碰到後，明明耳紅透，仍壓低嗓音說出一句「殿下，請自重」。

        門外侍女聞言，默默低下頭。整個長公主府，怕是只有殿下自己相信這句話。

        「十六歲從軍，二十歲獨立領兵，從無姬妾，沒有通房，連尋常宴飲都少去。」她慢慢念著，「這位駙馬未免清心寡慾得過頭。」

        女官應聲退出。

        可人既然要娶她，她自然有時間慢慢看。

        顧清翊再：「還有，不許在府裡胡言亂語。長公主是皇姐，不是北疆的敵軍。」

        陸知微終於失笑。「臣只怕殿下玩得太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