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韩霜看着她,看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
“我弟弟从小就有这个
病。”韩霜说,“喜欢的东西,要锁在玻璃柜里。”
她走进来的时候,温心正在客厅里练那套“沾一下就放下”的动作。
“你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七岁那年,抓过一只蝴蝶。很好看的一只,翅膀是蓝的。”
“太太,这盆花……”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他给你排课表了?”韩霜问。
她那张卡是韩雾给的副卡。她摸出几张现金,是她出嫁前
在钱包夹层里、一直没动过的。
温心看着她。
她穿得很简单。一
烟灰色的套装,没有首饰,只在手腕上
一只很旧的表。表带是
的,磨得发亮,边缘起了一点
。
花房里很
,灯是白的,照得那盆栀子的叶子发亮。
她蹲在那儿,用小铲子松了松土。
温心的脸一下子红了,把杯子放下。
只是那七八个花苞,已经掉了三个。
窗外的光斜着照进来,落在茶几那束白玫瑰上。玫瑰是周老师昨天插的,插得像没插过一样。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客气,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温心不知
怎么接。
指尖上沾了一点凉凉的、涩涩的味
。
“然后被送去欧洲‘进修’了两年。”韩霜把杯子放下,语气很平淡,“回来以后,就什么都不用教了。因为已经教好了,其实那些都是狗屁。”
“眼窝这儿,都凹进去了。”韩霜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下,“我弟弟不喜欢女人瘦。他喜欢那种看着就该被摆在
房里的。”
“排了。”
“第三天,那蝴蝶死了。他没哭,也没扔。他把它
“在楼下设备层。”
她很久没有这么弄脏过手了。
她把花买下来,抱回车上。
是栀子叶的味
。
韩霜笑了一下,没纠正。
她问佣人。
“插花、品酒、礼仪、法语。”
“这套东西,我当年也上过。”韩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模一样。连老师都是同一批。周老师现在脾气好多了,我那时候,她拿尺子敲我手背。”
她站在那盆花前面,看了很久。
她很喜欢。
“他把它钉在盒子里,放在床
。每天看。”
她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
“你怎么知
?”
温心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我?我比你还惨一点。”韩霜笑,“我当年反抗过。”
土很
。她一点一点地撬,指尖蹭上泥,蹭到指甲
里。
温心愣住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韩霜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来的。
“问。”
“姐。”温心还是叫了。
“别练了。”她说,“我又不喝你的酒。”
韩霜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她整个人很松弛。
她是韩雾的姐姐,三十三岁,比韩雾大五岁。
“姐。”温心犹豫了一下,“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可温心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面是空的。
那盆栀子长得很瘦,叶子有点发黄,可花苞已经打了七八个。
“我叫韩霜。”她说,“你不用叫我姐,叫不惯就叫我韩霜。”
韩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把它搬回去。
“放后备箱。”她说。
“瘦了。”她说。
“你是这屋里最贵的一件摆设。”
“韩雾他……为什么非要这些?”
她让司机停了车。
温心去了设备层。
她打量了温心一圈。
可韩雾的眉骨是压着的,她的眉骨是挑起来的。
佣人说:“韩先生说,阳台要统一,绿植由家政统一采买。这盆,我们替您搬到花房去了。”
“心心。”她说,“你不是太太。”
她掏出钱包。
她的长相和韩雾有一点像,尤其是眉骨。
它还活着。
那种松弛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
“是吗。”
翻开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傍晚,那盆栀子不见了。
它就放在最里面一排的架子上,夹在一堆绿萝和
背竹中间。
“哪个花房?”
回到家,她抱着那盆栀子上了阳台,找了个角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