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僵直的目光，众人全都转了过去。

        李承命站在他后一步，手沉沉搭在他的右肘上，冷声：“不允你放箭便不许放。”

        顾平南虽然见这弓的形状觉得有些古怪，可那个豪爽利落的李四小姐都这么说了，他便再没细看，立刻便乖乖拈弓搭箭。

        顾平南的左臂垂着，弓已脱手。前臂内侧一紫红色的血痕斜贯而过，轻薄的衣衫皆破，肉翻开，血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淌。

        “嚯！一月不见功力见长啊顾公子！”

        李随云的声音俏高亢，孟矜顾和李承命一听她嚷嚷便扭过了去，见她提着裙摆并不怎么文雅地大步走过来，却没注意到顾平南立时便抬起手臂转了方向，竟当真高高瞄准了那天上振翅高飞的楼燕。

        “这弓是真的好玩，我最喜欢这柄弓了，顾公子你也试试。”

        李承命仍是有些不顺气，轻啧了一声，起走过去示意他换弓。

        李承命也愣住了，他心知肚明，刚才那一瞬间，如果弦再偏一寸，抽的就是脸，甚至眼睛。

        “嫂嫂这是怎么了？要……要呕吗？”

        孟矜顾此前全神贯注在顾家小公子箭之上，一听李承命提起李随云的名字，这才忽然想起竟浑忘了这小丫的事，正要打发人去瞧瞧四小姐起了没时，一声声高呼却先过人而至。

        孟矜顾见那细肉的小公子额已然是淌起了豆大的汗珠，李承命却又不准他多休息一刻，她便忍不住低声埋怨。

        “没什么，一时反胃罢了，兴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眸光往李承命边微微瞟了瞟，却瞬间僵住，“顾公子，你这是……？”

        李随云余光瞟到一旁的嫂嫂拈着帕子几作呕，有些讶异。

        而他刚刚一时走神放手，竟全没注意到那一声弦抽在肉上的闷响。

        这声音不大不小，李承命闻言一惊，下意识地便松了手回而去。

        “谁让你那玩意儿的？刚学会走就想跑了是吧？”

        孟矜顾也笑着看向了李承命，却见唯有李承命一人脸黑如锅底，扇柄在桌上重重一敲，张嘴便骂了起来。

        顾平南虽老实答，可拉满弓时，他也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同。

        “是不是太苛刻人家了？”

        “我看人家小公子学得快的嘛。”

        “哟，顾公子箭呢！箭垛算什么本事啊，天上那只鸟来瞧瞧！”

        孟矜顾其实瞧不出这些战弓之间的差异，极熟悉这些物件的李随云却一眼看得出来，长兄新挑的这柄战弓弓档极短箭速极快，偏偏弓臂偏，拉弓放箭的最后一刻并不会留给使用者更多的缓冲余量。

        拉弓调整的时间仍然很长，李承命一点点地调整着顾平南的动作，孟矜顾也在后仔细地瞧着，屏气凝神间，却莫名觉得一阵闷反胃。

        一听李承命的骂声，顾平南立刻缩起了肩老老实实起来，恭敬有礼地着歉。

        李承命脸上有些焦急，旁仆婢也赶紧围了上来，孟矜顾拿帕子捂着嘴，接过仆婢递来的茶盏微微啜饮了一口，拍着心口这才稍微顺过来气。

        一声凌厉箭矢破空之声，李承命猛地一转而去，却见那楼燕忽的在空中一滞，随后便径直落地。

        “怎么了？”

        只是她并未品出长兄些许的刁难之意，在辽东的时候，这柄最难以驾驭的战弓便是她最喜欢的。

        李承命难得认真，这柄弓弓档极短，弦几乎贴着弓臂，容不得半分偏差，任何犹豫、任何肌肉的细微颤抖，都会在撒放时被放大成致命错误。

        “苛刻什么？辽东都是这么练的，就连李随云那小丫当初也是这么学的，手上的茧子比他厚多了。”说着他还冷哼一声，“细肉练什么箭？”

        李承命眼睛一斜，吃着十分自在。

        李随云拊掌大声调笑，连忙命人去那寻得猎物去。见李随云如此开怀，顾平南眼睛一亮，也顾不得什么矜持，看着她畅快一笑。

        “是。”

今既然当真登门求教，便要学得彻底才好。

        他咬着牙，额上全是汗，但是没叫出声，只是茫然失神，似乎是惊疑着自己刚才为何会松手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