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居渊沉默不言，静待下文。

        孟居渊也明白皇帝是在说场面话，怎么不提就是皇帝在下旨赐婚之后又让他调去王府讲读呢？不过就是为了怕边将和近臣勾结大，如今听他说二人合不来，这才打算放他一。

        “翰林院中，如今少有你这般年轻的，从前倒是也有几个，大多官至宰辅。”

        孟居渊答：“信王殿下勤学如常，日讲《通鉴》唐纪数页，问难甚勤。”

        随后又让他抬起来，仔细瞧了瞧孟居渊的长相，又笑：“想起来了，去年年底的时候见过你妹妹，你们兄妹二人眉眼长得还像。”

        既然聊到了他的妹妹，孟居渊便知很快便要聊到引起这一切事端的李承命上了，只是他现在没有时间多想。

        “虽然李将军待臣妹妹甚厚，但平日里妹妹总怕臣与李将军一见面便言语不合，一向极少让臣与李将军见面。”

        “朕看了通政司递的疏，你那个名字，笔迹不对。”

        “臣妹妹自幼与臣相貌相似，家中长辈也常这么说。”

        显然在风平浪静的前些时日，皇帝已经将奏折秘密交由通政司查询笔迹。

        皇帝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让他起来。

        这话说得很有些分量，孟居渊只得再次跪拜。

        皇帝松了松肩膀，换了个坐姿，笑了笑：“起来罢。”

        皇帝先是笑了笑，忽而又收了笑意，正色起来：“湖广提学佥事，正五品，一省学政，从翰林检讨出去任此职位也属常事。三年一任，任满回京也好，转副使也好，都是通的。”

手立于榻侧。

        孟居渊这话说得极有水平，只说自己一概不知，也不供出究竟是何人代签，就算来日代签者遭到中罚，他孟居渊依旧问心无愧。

        “臣实不知情。臣与兵科诸臣素无深交，此疏联名之事，臣从未与闻。”

        孟居渊思忖片刻，叹气摇。

        “哦？朝中文臣向来看不惯李家势大，觉得李承命年轻骄纵行事乖张，你倒是看得上？”皇帝觉得有些好笑，不免起了看戏之心。

        “信王近日讲读如何？”皇帝只端起茶盏随意饮用着，并不急着问他关心的话题。

        孟居渊自然清楚，皇帝并非忘了，不过是孟家式微，父亲从前官职并不算高，他这个兄长也不过初入翰林院而已，皇帝本犯不着为了封疆大臣的请旨赐婚来过问他们家的意见。

        “朕近来在想，信王留待京中已久，之前不肯放他离京就藩，总归是朕存了些私心，再不放出去礼便要上书问我话了，可你作为信王府讲读，来日若是一跟去，一辈子可就是王府官了，如此少年英才，朕倒有点舍不得了。”

        听到了足够满意的回答，皇帝也更放松了些，随口胡扯了起来：“这个媳妇可不好当啊……”

        皇帝忽而话锋一转：“朕知，李承命子直爽，有时倒有些暴烈，说话事没什么顾忌，之前赐婚时，倒忘了问问你们家的意见。”

        “臣谢皇上。”

        “臣愚钝，不敢望先贤万一，臣不过一介词臣，惟知读书循分而已。”

        皇帝放下茶盏，只稍微笑了笑。

        孟居渊一惊，自从孟家得了这桩婚事以来，他原以为他的仕途不过就此断送了，未曾想峰回路转，心中自是一番惊涛骇浪，再度俯行礼。

        “能让圣上不舍，臣感激万分，死不足惜。”

        皇帝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起来罢，信王那边你也同他说一声，可别让他觉得朕这个皇兄撵走了他的师傅。”

        “妹妹的婚事能蒙皇上赐旨，已是臣家的面，况且李将军素来待臣妹妹极好，臣自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