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她拖着沉重的子回到永安，挥退所有人，独自站在铜镜前。颤抖着手，一点点拉开厚重衣襟。

        她猛地想起加笄时，父皇的手似乎曾在她肩颈有过短暂停顿。

        扶盈重新握紧笔杆，用力到指节发白。手腕刺痛更尖锐了，但比起心口阵阵发冷的空，这疼痛几乎可以忽略。

恐慌如水一般涌上来。

        当真是无意么？

        扶盈看着严嬷嬷冷漠的脸，忽然明白了。这日复一日的抄写，边旧人被清洗乃是严苛至极的监视。他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那夜未能言明的越界，提醒她如今孤立无援的境。

        血冲上，耳边嗡嗡作响。老王妃迅速挪开目光，若无其事继续整理腰带，但殿内气氛一刹那凝滞。另一位王妃递来织金霞帔，巧妙垂落，恰好遮住那肌肤。

        礼成，她需更衣，换上最后一套大袖礼服。更衣在偏殿，由几位宗室王妃陪同协助。当她们为她整理繁复衣襟时，一位老王妃忽然轻声“咦”了一下。

        她甚至不敢深想，那些被另行置的人，此刻正在何受着怎样的苦楚。一切都是因为她。这个认知几乎让扶盈不过气。在这里，善意是奢侈，牵连却是瞬间的事。

        扶盈过得浑浑噩噩，连着几晚难以入睡，脑子里的那弦已经绷到了极致，这几日她面色苍白，子更是迅速消瘦下去，她只盼着父皇忘了她，或这一切只是她多想了。

        “公主。”

        扶盈从恍惚中惊醒，顺其目光低，看见自己左侧锁骨往下，礼服交领，不知何时竟落上一点极细微的暗红痕迹。像是指腹按压后的印子，又像被什么轻轻蹭过。

        陛下问起。

        镜中少女肤色莹白，锁骨纤细。左上方，确有一极淡的微红，形状模糊，似无意蹭刮所致。

        一时间竟无人说话。她是个不受的，子又静，本就不爱与人结交，可当下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难堪。

        她不明白。若只是厌恶她母亲的份，视她为污点，冷落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若有一丝父女之情，又怎会用这般曖昧又残酷的手段，将她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

        后续的宴饮与受贺，她都如提线木偶一般浑浑噩噩。霞帔沉重压在肩，也压在扶盈的心上。

        “心不静，字便不端。”严嬷嬷抽走染污的纸，团起扔掉，“请重抄。今日若不能完成‘事君章’，陛下问起，老无法交代。”

        她在中安安静静待了十几年，即便是他膝下唯一的公主，可见到父皇的机会屈指可数，他又怎会为了她举办一场如此逾制的及笈礼？

        她不敢想。手指抚上那肤，冰凉一片。

        严嬷嬷平板的声音将她猛地拽回。扶盈悚然一惊，发现笔尖墨汁早已滴落，在新铺的宣纸上晕开一大团污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