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确认健健睡熟了，我才小心翼翼地起，把他放回婴儿床，掖好被子。又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转，轻手轻脚地退回主卧。

        摇椅轻轻晃动着，我低看着怀里这张酷似王明宇、却也隐约有我轮廓的小脸，心中涌起的情感复杂得难以形容。这是“我”的儿子，是我用这女孕育、分娩，真正血脉相连的孩子。对他的爱，是天然的、汹涌的母，与对乐乐妞妞那种隔着份和记忆的、掺杂着愧疚的疼爱不同。但这份爱，在此刻，在这所房子里，在刚刚与苏晴的纠缠之后，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甚至像一种背叛。

        最终，我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昏暗的光线里，我们赤相对，之间只隔着薄薄的空气和一层撕扯不清的过往与现在。孩子的啼哭将我们短暂地从情与对峙的漩涡中拉出，又抛入一个更庞大、更纠葛的、关于血缘、责任与份认同的迷里。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承认？否认？似乎都不对。

        我的心漏了一拍。乐乐……我们的儿子。

        “他很像王明宇。”苏晴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听不出情绪，“眼睛，鼻子。”

        “……嗯。”我应，心里那弦微微绷紧。她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走到门边，我停顿了一下，回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晴。她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只是微微转向了我这边。昏暗的光线下，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上，落在我裹着她睡袍、急于去安抚另一个男人孩子的影上。

久。

        我的反应却直接得多。几乎在听到哭声的瞬间，我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丝的凉被从上落，赤的完全暴在昏黄的灯光下，前的丰盈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腰肢纤细，间的隐秘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但我此刻无心在意这些。

        短暂的沉默。

        她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大。她在比较，在建立一种古怪的联系，将眼前这个我和王明宇的孩子，与“我们”曾经的孩子联系起来。这是一种提醒？一种讽刺？还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试图在混乱中寻找支点的本能？

        “但哭起来的样子，”苏晴顿了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侧过，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我。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映着床灯微弱的光点，也映着我有些无措的脸，“有点像乐乐小时候。”

        “睡着了？”我轻声问，明知故问。

        我轻轻哼着歌，手指温柔地抚摸着他柔的胎发。小家伙渐渐闭上眼睛，呼变得均匀绵长，终于又睡着了。

        苏晴没睁眼，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目光里有什么？讥讽？了然？疲惫？还是更深的东西？我无暇细想。

        我没有立刻把他放回婴儿床，而是继续抱着他，轻轻摇晃。卧室的门虚掩着，我能感觉到，有一目光，透过门，静静地落在我们上。

        推开连接主卧和婴儿房的隐形门，更清晰的哭声涌了进来。房间里开着柔和的夜灯，黄的光线照着原木色的婴儿床。健健正挥舞着小胳膊，瘪着嘴哭得委屈，小脸涨得通红。

        “是健健醒了。”我一边说，一边赤脚踩上微凉的地板，随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苏晴的丝质睡袍（对我来说有点大），匆匆裹在上，带子随意一系，便轻手轻脚地朝门口走去。

        苏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眼睛闭上了，像是睡着了。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并未完全平缓。

        健健很快在我怀里安静下来，抽抽噎噎地，小脑袋依赖地靠在我口，漉漉的眼睛看着我，长睫上还挂着泪珠。我抱着他，走到窗边的摇椅旁坐下，让他以更舒服的姿势躺在臂弯里。

        “噢噢，宝贝不哭，妈妈来了，妈妈在这儿……”我立刻上前，俯将那个柔温热的小子抱进怀里。熟悉的小香混合着一点点眼泪的咸涩扑面而来。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我脱下丝质睡袍，重新进冰凉的被窝。因为刚才的走动和抱孩子，又泛起一丝意。我侧过，再次面对苏晴。这一次，我离她更近了些，手臂甚至能感觉到她散发的微温。

        苏晴也没有再说话。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重新转回，闭上了眼睛。只是这一次，她的似乎不再那么紧绷，呼也渐渐变得均匀悠长。

        我依旧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怀里仿佛还残留着健健的温度和重量，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乐乐和妞妞的名字。

        苏晴的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动，但呼的节奏似乎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