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丫，这话说得我气也不是开心也不是，真让你给唬住了，傅姐姐您后继有人了，明月跟您啊，真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鸟从枝飞出，落在了窗边。

        傅母凑近闻了闻：“真香，明月那孩子前些日子也给了我一个方子，用白茯苓、白术、白蔹，加清调和，说是能美白。”

        天井里，夕阳西下，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分不清彼此，薛姨娘将明月拉进怀里，笑得直不起腰，手点着她的额。

        阿福一愣：“公子要写字？”

        他面前摊开的书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朝她微微一笑。

        “不，”赵绩亭顿了顿，“送去东厢房，给傅姑娘。”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是我从前在娘家时学的，”薛姨娘打开一个瓷罐，里面是淡粉色的香粉，“用桃花、珍珠粉、白芷研末，再加少许蜂蜜调和，敷面可泽肌肤。”

        午后，傅明月小憩醒来，见案上多了一碟点心。是桂花糕，成梅花的形状，小巧致，还冒着热气。

        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书架上，与对面西厢房里那个伏案读书的影子，隔着天井，遥遥相对。

        这四个字在他心了又，得他耳发红，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他将纸条重新折好，却没有立刻让阿福送去，而是放进书页里。

        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折好交给阿福：“替我把这个给大公子。”

        这样的场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母亲可以这般自在地说笑，不必时刻低垂目，担心说错话、错事，也能自己想的事情。

        “好啊，”傅母眼睛一亮，“我那儿还有些玫瑰花，晒干了磨成粉，加进去应该更香。”

        一家人。

        傅明月也笑了，转跟上薛姨娘的脚步。

        她盘算这套笔很久，正想用什么法子能看一眼，赵绩亭就托人赠与她了。

        傅明月跟着薛姨娘走出书房，回看了一眼。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却压不住心那点莫名的躁动。

        “我瞧瞧，”薛姨娘接过傅母递来的纸，细细看了，点笑，“这方子好，药材常见，法也简单，不如咱们把两个方子合在一试试？”

        “阿福，”他忽然开口，“你去库房，把我前些年收的那套湖笔取来。”

        那笑容很浅，却如春风化雪，将他平日的清冷尽数化。

        两人说得兴起，全然没注意到书房窗后那双笑的眼睛。

        赵绩亭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娟秀的小字：

        没有多余的话，却让她心一。

        午时，傅明月收到那套湖笔时，有些意料之中。

        “大公子说，姑娘文章写得好，该用好笔，”阿福传话时笑眯眯的，“这套笔他收了好些年，一直舍不得用，如今送给姑娘，正合适。”

        阿福接过，欢天喜地地去了。

        傍晚时分，薛姨娘来书房叫傅明月用晚膳。

        傅明月看着母亲和薛姨娘凑在一研究香粉方子的模样，心中涌起一意。

        碟子旁放着张纸条，上是赵绩亭的字：

        “厨房新的，尝尝。”

        傅明月抚摸着笔杆上冰凉的竹节，心中满是喜悦。

        “今日我下厨，了几样小菜，”薛姨娘笑着拉她的手，“你母亲也在帮忙，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赵绩亭看着他的背影，耳又有些发热。

        她收回目光，专注读书。

        永以为好。

        笔是上好的湖州狼毫，一套十二支，笔杆用的是湘妃竹，上天然生着淡紫色的斑点，雅致非常，笔毫柔而有韧，一看便知是珍品。

        这是《诗经・卫风・木瓜》里的句子。

        他知，从今往后，他有家了。

        赵绩亭回过神，接过茶盏，指尖及温热的瓷，才觉自己手心竟有些凉意。

        “公子，”小厮阿福端茶进来，见他出神，轻声唤，“茶沏好了。”

        赵绩亭握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意思是你赠我以珍品，我愿回报以深情。不是为了报答，而是希望从此永结为好。

        而此时，西厢房的书房里，赵绩亭也在读书。

        廊下，梅花开得正好，香气浮动。

        西厢房的窗子还开着，赵绩亭正站在窗边收拾桌子，手中拿着一卷书，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上，将他的侧影镀上一层温的金色。

        赵绩亭放下书卷，听着她们的说笑声，心中某空了很久的地方，已经被填满。

        她这是在回应他送笔的心意。

        他提笔，在纸条背面回了一句。

        阿福眼睛一亮，笑着应了声“是”，快步去了。

        她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甜而不腻，桂香郁。

        她吃完点心，重新提笔写字。

        傅母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们，脸上绽开慈祥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