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帝抱之愈紧,若有畏焉。
有妃不堪其辱,诉于帝。帝召雪问之,对曰:“彼既入
,早晚承恩。妾教之先,免其临事仓皇。有何不可?”
对曰:“想明日涂何色胭脂。”
帝大笑,揽之入寝。
故每有新人入
,必召之使来谒。谒则令其跪,跪则令其叩首,叩首则令其仰面。新人战栗不敢违。雪熟视良久,或曰“可”,或曰“尚可”,或曰“差强人意”。新人退,莫不汗透重衣。
雪之志,不在恩
,不在权位,不在情爱,唯在“生”之一字。
彼起
相迎,笑意盈盈,与白日无异。
雪默然不答。
。
帝笑曰:“那也要想?”
初为一缕残魂,飘
无依,幸而得附于狐。狐死几为鬼,幸而遇安期生,得以化形为人。自念此生,本非己有,苟能活着,便是万幸。活着能
什么,不重要。为谁而活,亦不重要。
伽和七年秋,有赤狐入
,化作美人。
一日,琰问:“世人皆以吾为疯,娘娘何以不惧?”
雪曰:“不知。”
对曰:“妾靠此谋生,如何不想?”
帝问:“适才想什么?”
彼终不言,帝终不问。
帝竟不能折。
然雪之心,终不在
中也。安期生者,其主也,其神也,其天也。彼夺其元阴,彼授其术,彼以法力供其化形,彼命其入
惑主。雪一一从之,不问其故。
又尝集诸妃于寝殿,命侍卫与
人交合其前。诸妃面赤
遁,雪曰:“孰敢遁,则次即其人。”诸妃不得已,垂目视之。雪自上座观,神闲气定,若观傀儡戏。事毕,顾谓诸妃曰:“此即男女事,何避为?”
对曰:“世人皆以吾为妖,王爷何以不惧?”
然彼亦知,帝待之诚,琰待之真。彼虽不能以心许之,亦未尝不感之念之。夜深人静时,有时对月独坐,若有所思。所思者何?无人知,亦无人问。
窗外月渐西沉,又是一夜将尽。
或问:“师命何以为?”
满
哗然,以为妲己复生。
月明之夜,帝尝问:“绛雪,汝爱朕乎?”
自是二人相得甚欢。雪常往淮陵邸,观琰
姬妾,或亲
鞭笞。琰亦入
,从雪游后苑,谈谑竟日。
人见者无不侧目,二人夷然自若。
故虽在深
,锦衣玉食,未尝一日忘其来
。彼视帝王之
如浮云,视后
之争如儿戏,视人命如草芥――非其
恶,实其不知何为贵、何为重也。于彼目中,死生之外,皆闲事。
问:“不知而从?”
帝亦不复问,但揽之使入怀。雪伏于帝
,闻其心
,一下一下,如江山之稳固。然己之心
,亦一下一下,不知为谁而跃。
雪于后
,不似他妃争
固位,反愿帝多纳妃嫔。人或怪之,对曰:“妃嫔愈多,吾愈尊。彼皆俯首称臣,吾统率之,何其威风?”
其色坦然,其意决然。彼之于己,犹己之于镜,犹影之于形,无可疑,无可择,无可逃。
唯月光照之,照其
艳之容,照其漠然之眸,照其不知悲喜、不知来去、不知究竟为何而生、为何而活的那一缕残魂。
曰:“师命如此。”
雪初见琰,琰方
一姬,血肉狼藉。琰见雪至,笑问:“娘娘惧乎?”
相顾大笑。
雪不答,徐观其缚,审其笞,色如常。观毕,徐问:“王爷缚人,何以缚此结?笞人,何以用此鞭?”
琰愕然,继而拊掌大笑,笑至泪出。
萧琰者,淮陵王,帝之表弟也。生而妖冶,有疯疾,额前斜刘海一绺,常服暗紫、深红诸色。其病发,辄不衣下裳,笑骂歌哭,无所不至。又喜
姬妾,缚而笞之,视人命如草芥。然平日雍容揖让,善诗赋,好花会,八面玲珑,人莫能测。
帝又问:“国师乎?”
琰笑曰:“妖胜于常。”
雪补曰:“况其心本不冷。”
雪思之良久,曰:“爱。”
雪亦笑曰:“疯亦胜于常。”
唯当事人自对镜理妆,眉目淡然。窗外月华如水,窗内胭脂如血。
彼轻轻放下胭脂盒,忽闻
后步履声。帝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