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悬空托着一卷泛黄发脆的兽残卷。那是千百年前随手按死几尊大乘期魔修时顺来的破烂，不知在储物戒哪个积灰的角落里了多久，里密密麻麻记满了早被名门正派焚毁的偏门秘术与上古宗门阴私。

        ……

        ……

        “啪”地一声脆响。

        怪了，正常练了一天本该酸得抬不起来的手臂，此刻活动起来竟毫无阻之感。脑清亮得吓人，像有层厚重油垢被冷水兜冲了个干干净净。

。

        他眼半垂着，修长的指节偶尔极慢地翻过一页，神情寡淡，像是富贵闲人在翻看茶余闲话。

        潭边一株被风霜冻得干瘪的古松树杈上，蹲着一只尾羽泛着微弱赤红的雪翎飞鸟。

        那是去宗门禁林猎杀二阶双妖蟒的凶险差事，稍有不慎便会断送基。可他必须在小比前攒够这一百点贡献点，好去药王谷换一小瓷瓶的“淬骨灵”，用以调理夜夜被修出的凛冽剑气撕扯得发痛的肉。

        田柳进去过那一汪寒潭，正静静地泊在峭阴影里。

        可寒潭上方那连凌霄朔自己都快忘了布下多久的太古残阵，只是极轻微地随风泛起了一线无形的空气波纹。

        数名这一届刚入门的同辈弟子正列成方阵，满大汗地挥舞着木剑。

        玉石被两个指松松地夹着。

        她扣着领扣，心血来地一个侧跨步，握住了挂在墙上的玉白剑柄随手出，出水一样畅快的破空声。

        殿前负手立着一位须发皆白的上品长老，戒尺在后虚点，语重心长地训导：

        原本的招法讲求两仪相生、浩瀚微。可变化实在太过高深繁复，金丹期以下的神识无法参悟。强行演练只会气血逆、经脉寸断！历代宗主这才痛下苦功，生生从中剔出这独一门‘断水’的刚猛特，只求将这单一杀招练到极致……”

        那整块巨石足有两丈见方，通幽青。日照上去，就没了声息，像泼出去的水全渗进了地底。

        扑腾的雪鸟像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哀鸣一声被倒卷的气浪掀得凌空翻，连一缕散碎的潭面雾气都没能碰到，只能怏怏地缩回冰冷的树枝上，眼巴巴地看着那汪足以让外界抢破的宝在山风中无声自。

        开阳峰主修杀伐剑，门下一脉出了名的拮据。一名穿着洗得发白、袖口带着暗沉剑痕的内门弟子接过那卷悬赏铁牌，他盯着牌上的任务细看，脸色越看越沉。直到目光落到末尾的赏格上，才慢慢缓下来，眉间的褶子一点点松开，嘴角也跟着松了。

        “今日传你们的这套《截江分水式》，出自《两仪混元剑典》。那剑典不是捡来的，也不是谁传下来的――是本门开宗老祖当年证得大之时，一并悟出来的东西。剑典成于老祖之手，此后千年，只在本门血脉里转。

        大拇指的指腹带着薄的剑茧，极富韵律地在玉石圆微凹的弧面上来回碾动。指尖时轻时重地按压下去，时不时顺着那一天然凹陷的微狭细轻轻抠刮两下，再漫不经心地挑弄一番。

        活水从极高的冰川裂隙无声注入，又自地脉深缓缓渗出。极寒的冻气在水面上结出一层薄如蝉翼的白霜，每一次细小的微波漾，都能激起肉眼可见的郁天地灵雾。

        田柳茫然眨眼，低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顺手好多，好似天生就该这么练。

        清微峰清冷的东厢房内。

        “嘶――”

        清微峰，后山那条终年被主人遗忘了的荒径尽。

        那只刚刚吓晕一把本命剑的罪魁祸首，翻着动了一下，不知从哪挑出了一枚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极品羊脂玉。玉质生得极、极糯，天生纳地火温热，在幽暗的殿光下透出一层微红的薄光，手甚至带着点活肉般的腻。

        底下的弟子听得心一震，随即都安静下来。有人下意识抬手，比了个起手的姿势，比到一半就停住――那套招式看着四平八稳，可每到一个转折，手就不知该往哪儿走了。

        而他的右手，却漫不经心地搭在屈起的膝。

        正殿里烧着香，烟气浮得很低，压在光里散不开。凌霄朔斜倚在一方通漆黑辨不出花纹的宽大木榻上，雪白宽袍半散，姿态散漫得近乎倦怠。

        田柳刚翻出一件糙的灰白备用法衣，心情不是很美丽的往上套。余光瞥见那害得她真空行走的珍贵亲传弟子服，更是气得锤床。

        它探着茸茸的脑袋，漆黑的豆豆眼里都是开了智的灵慧，盯着那汪泛着寒气、甚至隐隐残留着一丝纯阴冷香的水面。它咙里发出急切的咕噜声，扑棱着翅膀数次想要俯冲下去啄一口灵――哪怕只是沾上一滴，也足以抵得过它在这雪山里苦熬三十年的风刀霜剑。

        开阳峰下，庶务堂的铁栅栏前围满了人。

        那力慢条斯理，透着一不自知的熟稔与挑剔。

        剑尖划破空气，竟自然而然地拉出了一圆无滞的微弱气。

        玉衡峰前殿，晨风习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