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灰收著，一粒都沒有放出去。他把那一句話放在腦子裡那一張表上，放在「媽祖廟裡有人在看」的旁邊。

        「那怎

        ＊        ＊        ＊

        程衍在心裡記了一筆：一個從離開澤兌那一年起只練一件事的劍修，敗給一碗冰兩次。這一筆他不打算讓睿智知，睿智會把它存檔。

        韞愣了一下，笑得更厲害了。

        凌霄用那一湯匙吃了一小口，沒有頭痛。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很小，一下子就沒了。

        「妳過？」

        「??頭。」她說，「我沒有被打。它自己在痛。」

        ＊        ＊        ＊

        那一盞燈是觸控的，房子買來的時候就在了。她的指尖碰了一下底座那一圈金屬，燈亮了一格。她再碰，又亮一格，亮到最亮，照得她整張臉都是白的。再碰，熄了，房間暗了一口氣，然後她的指尖還沒有拿開，燈自己又亮起來：暗、中、亮、熄、暗、中、亮，一格一格往上，停不下來。

        「它是量電的。」程衍說，「妳一碰，它讀到妳上的電，就換一格。妳指尖上那一層劍氣收不乾淨，它以為妳一直在按。」

        「冰裡面什麼都沒有。」她說，挖了一口，著，「是水凍的，凍得很慢，所以是透明的，削下來才會這麼細。甜的全在上面。」她又挖一口，「這個白的是牛，煮到剩三分之一，放糖，一直攪，攪到它自己會黏。」

        她又挖了一大口。

        二樓的房間，菈菲娜挑的那一張床墊很大。程衍把灰甲散開，圈了一層，屋裡的聲音出不去。兩個人上那一層一起散掉，凌霄的頭髮褪回紫的，奈忒的耳朵從頭髮裡彈出來，一彈出來就轉了一圈，像憋了一整天。

        她停住了。眉頭一點一點皺起來，皺到最緊的時候，一隻手按住了額頭。

        眉頭又皺起來。

        晚上韞把二樓讓出來了。

        凌霄沒有抽回去。

        「那是一尊雕像。水泥的。」

        「我知那是雕像。」凌霄說，「我說的不是那一把。」

常垂在體旁邊，現在握起來了，握的是空的，握的形狀是劍柄的形狀。她的劍收在她體裡。

        凌霄伸手去關床頭那一盞燈。

        「那是冰的。」

        奈忒側躺在床上，雪白的頭髮散在枕頭上，那一對耳朵一直朝著他們兩個轉。

        韞站在刨冰機前面，看了兩次。第二次她看的不是機，是老闆從冰櫃裡把那一塊冰抱出來的手。

        「她們兩個第一次來。」她說，把兩條巾進凌霄手裡，「我睡樓下。」

        「那一把劍，」她說，聲音很乾，「是真的。」

        凌霄坐在床邊，解長衣袖口的扣子，一顆一顆，從手腕往上。程衍走過去，把那一隻手接過來，替她解剩下的。

        凌霄按著額頭等。等了幾口氣，眉頭鬆開了。

        「那一尊很安靜。」奈忒小聲說，「很多人在拜的東西，都很吵。那一尊不吵，在聽。」

        奈忒笑得差點把自己那一碗打翻。韞也笑了，笑開了就沒有收，把凌霄的湯匙拿過來，挖了一小口，了一下，放回她手裡。

        「沒有。」韞說，「今天晚上。」

        潭邊有一攤冰。一台鐵的刨冰機，老闆把一大塊冰放上去，轉，冰就一片一片削下來，削成雪一樣的一座山，上面淋煉，放芒果，放一球冰淇淋。

        奈忒走到她旁邊，頭髮兩邊又鼓了一下。

        「今天不要。」韞說，笑了，「我今天晚上要冰。」

        凌霄看著那一湯匙。

        「妳可以一起。」奈忒說。

        「好吃。」

        凌霄接過她那一碗，看著那一座冰山，用湯匙挖了一大口，放進嘴裡。

        奈忒在枕頭上笑出聲來。

        「妳越關它越亮。」

        「第四顆了。」奈忒說，「他解到第四顆了。妳的脖子紅到第三顆。」

        凌霄的指尖按在那一圈金屬上，不動了。燈照樣在。

        老闆在機後面抬頭看了她一眼。

        「吃太快。」程衍說，「等一下就好了。」

        「??習慣。」她說，「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