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佑箐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心，过她缺乏血色的，最后落在她交叠放在栏杆上的，同样苍白的手指上。

        我只不过是在打碎那罐蜂蜜之后给出了一个离我们，你们，她们，都太远太远的理由――我们要蛀牙，我们要腐烂，所以我们不能甜，不能甘，我们要恨，不能爱。

        她终于动了动僵的手指，轻轻按下一个中央C。

        ……

        她想起任佑箐最后看她那一眼。

        可是为什么。

        夜风起她颊边几缕碎发，她微微眯着眼，看向江面，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车灯光影里，有一种历经劫波后，令人心碎的美丽。

        “冷吗？”

        她们之间早该只剩恨和恐惧，干净利落，像刀切开的断面，可她切不开，因为血肉早就长在了一起，恨是连接，爱也是，痛更是，每一次试图分离，都撕扯出更大的伤口，出更多的共同记忆。

        ……

        她没接话，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江面，给她沉默倾听的空间。

        她听到脚步声，很轻，停在侧不远。

        任佐荫来了。

        任佑箐倚着冰凉的铁质栏杆，看着脚下黑沉沉的江水。冬夜的风从江面横刮过来，带着冷的寒意，穿透她上那件不算太厚的米白色长款大衣，她没围巾，领口微微敞着，出小片苍白的肤和依稀可辨的淡青色指痕，长发被风得有些凌乱，她没去整理，只是安静地望着远对岸的灯火。

        “嗯。”

        这是个不适宜交谈的地方，太吵，太冷。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平静的，温柔的，淡漠的，没有指责，没有邀功，没有算计，就像一口深井，她扔下所有石块，却听不到回声，只看见自己的脸扭曲地映在水面。

        为什么要说我傲慢自大，说我高度功利，说我冷酷算计，说我没有德约束，说我不择手段，说我缺乏同理心，说我傲慢无比呢？

        “没想明白，”她顿了顿，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很多东西，好像越想越乱，越是心急，就什么也不好。”

        怜惜是爱的近亲，是危险的温床。

        在姐姐面前，我的自尊，我的肉，我的名誉，我的一切都是可以抛弃的。

        任佐荫闭上眼。

        车在后划过，拖出断续的光带和沉闷的嗡鸣。

        “我不知，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的。

        路灯是惨白的，斜斜照下来。任佐荫就站在那圈光晕的边缘，一半脸在光里，一半隐在暗。她穿了件很厚的羽绒服，脸上没什么血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没化妆，眉眼间是得化不开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双手插在衣兜里，也看向江面，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恨意已经消散的干干净净了，出底下更复杂的东西，那里有冻土，有泥，有多年纠缠长出的畸形系，还有此刻正在渗出的，让她无比陌生又熟悉的，在过去近十年交汇的岁月中她从未停歇的――怜惜。

        几天后，深夜。大桥中段，人行旁。

        她摇了摇，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侧过脸，看向任佑箐，安安静静的，眼里映着远零星的灯火和近任佑箐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