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手机，走到餐厅角落。

        他停下来，转面对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睛看着她，眼神深情得像在背诵台词。

        但瑶瑶看见了――看见了他眼底的疲惫，看见了他拿起汉堡时微微颤抖的手指，看见了他下意识躲避她目光的小动作。

        她应该感动，应该泪，应该扑进他怀里说“好”。

        办理入住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们在一家高速公路旁的快餐店停下。瑶瑶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份avocado      toast。凡也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突然亮起，是视频通话请求。

        前台的服务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瑶瑶低下，看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尘。

        凡也的表演从晚餐开始。

        挂了电话，车厢里一片寂静。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苍白的、面无表情的影子。

        瑶瑶点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很冰，顺着咙下去，让她打了个寒颤。

        他订了一家意大利餐厅，环境优雅，烛光摇曳，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演奏着轻柔的乐曲。侍者递上菜单，凡也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房间在十二楼，窗外的风景很好，可以看见远的湖面和近高楼的屋。但瑶瑶没有心情欣赏。她放下背包，坐在床边，突然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

        “这家比上次那家便宜。”他小声对瑶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了功课，评价很好，价比高。”

        他的手很和，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瑶瑶记得这双手――记得它们曾经温柔地抚摸她的发，记得它们曾经笨拙地为她饭，记得它们曾经在寒冷的冬夜里紧紧握住她的手。

        凡也深一口气，勉强笑了笑：“导师最近给我们安排了别的项目，新项目吗，总出岔子。”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芝加哥吗？”凡也突然问，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

        瑶瑶看着菜单上并不便宜的价格，没有说话。

        走回座位时，他的笑容已经恢复了。

        “等这一切过去，”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一切都很周到，很贴，很“完美”。

        晚餐后，他们沿着河岸散步。

        “那时候真好。”凡也握紧了她的手，“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在一起就开心。”

        不是的疲惫，是那种明知前方是陷阱却还要往里走的疲惫。

        凡也点了菜――前菜，主菜，甜点，红酒。每点一，他都会抬问瑶瑶：“这个你喜欢吗？”得到肯定回答后，才转向侍者确认。

        这次他没有走开，只是侧过，压低声音：“我在外面，信号不好。晚上再联系。”

        “记得。”她轻声说。

        “我爸，”他解释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问我学业进展。老人家就是爱心。”

        瑶瑶看着他的背影。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起，像是在承受某种压力。她听不见他说什么，但能看见他时而点，时而皱眉，最后挂断电话时，抬手了太阳。

回去再说。”

        瑶瑶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田野向远方无限延伸，像一片没有尽的荒原。

        城市的天际线在阴云下显得灰暗而压抑，密歇湖的水面是铁灰色的，泛着细小的白色浪花。凡也订的酒店在市中心，不算豪华，但很干净。

        “最近花钱的地方多，”他解释说，像是读懂了她的沉默，“能省则省。”

        上午十点，他们抵达芝加哥。

        芝加哥的夜晚很冷，风从湖面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凡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瑶瑶肩上，然后握住她的手。

        第二个电话在早餐时打来。

        瑶瑶当然记得。那是一年前，他们刚在一起半年。也是这样的周末旅行，也是他安排的行程。那时候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人，觉得这样的旅行会一直持续下去，觉得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瑶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瑶瑶？”凡也的眉微微皱起，像

        但瑶瑶注意到了――注意到他点菜时，眼睛一直在瞟价格栏。注意到他选择红酒时，选了中等价位的那款，而不是她以前喜欢的那支。注意到侍者离开后，他轻轻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但现在，这只手只让她觉得沉重。